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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融合 求同存异——访全球史研究院李雪涛院长

【来源: | 发布日期:2018-11-13 】

人物简介:

李雪涛,北京外国语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现任北京外国语大学全球史研究院院长。东亚文化交涉学会(大阪)会长,中外关系史学会(北京)副会长。德国波恩大学文学硕士、哲学博士。主要从事全球史、德国哲学以及中国学术史的研究。2010-2013年担任国家社科基金特别委托项目“中国文化海外传播动态数据库”首席专家。2009年获得教育部“新世纪优秀人才”称号。

主要专著、编著、译著有:《德国与中国:历史中的相遇》(编著,2015)、《误解的对话——德国汉学家的中国记忆》(专著,2013)、《民国时期的德国汉学:文献与研究》(编著,2013)、《海德格尔与雅思贝尔斯往复书简》(译著,2012)、《日耳曼学术谱系中的汉学——德国汉学之研究》(专著,2008)等,目前正在主持的大型项目有德国哲学家雅思贝尔斯30卷本著作集。发表有“论雅思贝尔斯‘轴心时代’观念的中国思想来源”等论文150余篇。

在一个春光明媚的下午,笔者来到西院综合楼,走进全球史研究院,来到李雪涛教授的办公室,从窗外洒进屋内的阳光使整个屋子熠熠生辉,两侧的墙壁上摆满了书籍,各种语言的、各种方面的,不计其数。屋子中央摆了一匹唐三彩的马雕像,精致生动,仅仅是由于它安静的存在,就让整个房间的氛围承载了一种浓厚又活泼的历史与现代的结合感,有着让人由浮躁变得平静的魔力。


中国灵魂 世界胸怀

李雪涛出生于江苏徐州,从中学时代起,他就热爱历史和哲学。他对德国历史的研究底蕴丰厚,在哲学和文学方面的研究也颇有建树。为此,他选择了德语进行深入的研究学习,相信通过语言这个桥梁,可以在新的语境之下,通过比较的方式更好地认识自我和他者,进行文化的比较。例如,自从16世纪,马丁·路德(Martin Luther, 1843-1546)将圣经翻译成德语(Bibel, 1534),再经过三百多年,到歌德(Johann Wolfgang von Goethe, 1749-1832)时代,现代德语就已经慢慢演变成了一种比较成熟的语言。而从五四运动以来的现代汉语仅有百年的历史,因此还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现代德语的发展过程是需要我们好好学习的。

从北外本科毕业后,李雪涛赴德国硕博连读,完成学业后他再次选择回到北外任教,同时兼顾了学术研究和教书育人。曾在海外汉学研究中心任职的他,在学校的支持下,2014年他创立了北外全球史研究院,将其作为一个研究平台,更好地集中学术力量并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全球史研究院成立于2014年,目前拥有7名教师和研究人员,3名办公室人员,还设有博士后流动站。作为实体教学研究机构,除了承担全校通识课程外,研究院还开设了从本科到硕博研究生的专业课程。研究院将整合全校各语种、各学科的教学与研究力量,从全球史的宏观视角,探寻中国与世界其他文明间的互动与共生的规律。力争在数年内建设成为一种包括中国史在内、超越国别史,以互动的方式来理解世界变迁的“全球史”研究机构。李雪涛说道,他希望将全球史研究院打造成为一个国际的学术平台,学术本身不再单单属于自己个人了,也不仅仅是属于学校的,北京的或是中国的,而必定是在一个全球的平台上,其中必定存在着一种国际的交流与互动,这是非常重要的一点。在交流中融合,在融合中求同存异,做一名拥有中国灵魂和世界胸怀的青年人,是我们每一位北外学子应有的基本自我要求。


各抒己见 博采众长

在德国留学期间,李雪涛也在学习生活以及文化等方方面面感受到了两国之间的差异。就德国和中国的文化差异而言,可将视野放宽,着眼于欧洲文化和东亚文化之间的异同。从古至今,一说到学习,想必第一个浮现于脑海中的场景便是一位循循善诱的站或坐在众人面前的长者和他眼下的一群渴求知识的学徒们了吧,包括韩国、日本也是如此,几国之间的现代教学课堂状态也并无很大差异。当一名德高望重的名师授予学徒们些什么时,很少会有人站出来表示质疑,更多的则是将心底的疑问抛去,默默接受名师的观念。无疑,这是一种所谓的权威文化(Autoritätskultur),在东亚各国的课堂上都有所显现。然而欧洲各国则完全不同,他们强调的是一种讨论文化(Disskusionskultur)。在一些留学海报的图上我们也可以看到,德国高校的课堂大多是围绕圆桌进行的,或者大多是大家围绕在一起以讨论的形式进行课堂教学,各抒所见,以理服人。老师也融入学生当中一起讨论,并在恰当的时机作为一名引导者主导整个讨论的走向。权威文化和讨论文化,两种文化各有所长也各有不足,从这样的文化中所衍生出来的国民性格差异是很显著的,所以才会有文化的多样性和各国人民交流接触时所无法避免的摩擦,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有趣的文化差异折射呢?

在校学习期间,校方让学生们自己选择主专业和副专业。在前一学期末,学校就会将下一学期可供选择的课程分发给学生们,让其自由选择、合理安排。与大多数国内高校的学生们被安排课程不同,在德国完全是自主安排,若是没有较好统筹规划能力的学生,可能会常常焦头烂额。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也是所有老师和家长都反复挂在嘴边的,那就是要多读书。李雪涛说,在德国念书,每个专业,每门课,往往都会有许多书要阅读。若没有大量的阅读去丰富自己的专业知识,是无法支持整个专业的完整性学习的。特别是在硕士答辩的时候,长达四十分钟的专业讲说的难度是很高的。整个过程中,若是没有掌握大量的专业词汇,是很难完成的,这也就需要平时的积累和阅读。

8年的留学生涯中,除了课程学习和了解文化之外,在生活中,李雪涛也深深体味到了德国人和中国人的不同。比如说,在德国人的厨房里,常能见到一些仪器,例如天平和量杯,而这样的仪器我们往往只能在化学实验室里见到。与中国人做饭时随性的“盐少许”、“糖半勺”等等模糊的量词不同,德国人做饭时往往会用一些仪器来测量出所需要的食材的多少。以小见大,虽说在艺术上,泼墨山水画和西方文艺复兴时期及以后的油画之间的优劣很难界定,但在近代以来的工业制造方面,精密仪器制造——无论是手表还是汽车工业,这些需要经过精密计算的产业,以德国为首的一些国家做的还是很好的。这种严谨的态度从生活到工业制造再到学术中都有着很强的体现。在学术研究方面,李雪涛同样很赞同德国学术传统中追求精确性(Genauigkeit)和彻底性(Gründlichkeit)的精神。

李雪涛目前正在致力于知识迁移与留学史的研究工作。从晚清到1949年,中国在海外留学的学生总人数超过10万人,量的积累自然会带来质的突破。而我们近年来的研究往往只集中关注其中很少的一部分“精英”。全球史研究院目前正在准备建设“全球知识迁移与中国留学史数据库”(Global Transfer of Knowledge & the History of Chinese Students Studying Abroad Database, GHCD)。数据库以单一人物的简历纪录为中心,并通过留学时的学术交往、学位论文等项,展开个人与其他人物的关系网络,形成所谓的“关系型”资料库。虽然GHCD通过单个人检索实现,但这种个体不是独立存在的,数据库通过搜索搭建了这些历史人物之间的关系网络。相比于其他数据库,GHCD的最大优势,在于实现了文本的编码化:将一个个单独的词条,通过编程的方式,形成了所谓的“关系型”数据库(relation database)。将这一工程有始有终地、将资料完整、精确地收集完成,是需要花时间和下功夫的,相信通过不懈的努力,这一数据库一定能在全球产生影响。


咬文嚼字 深刻思考

哲学,一直都是一个神秘且无边际的领域。原本应当是越探究越有意思的,但随着现在电子科技的发展,智能手机的出现,人们花在书本阅读和独立思考上的时间也就越来越少。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从原来的信件联系演变成了只要有网络就可以随时联系的微信时代。这种变化的优点显而易见,更加便捷,并且拓宽了我们的交友范围,让彼此更快的了解。但同时滋生出的问题也令人咋舌。哲学是需要深入思考之后才能有所得的学科。不仅如此,哲学是没有对象要求的,即每个人都有机会成为哲学家,只要深入思考,创新思考,换角度思考,就会获得完全不同且新鲜的哲学体验。然而,当今的社会快节奏,让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在地铁上,扶梯上,红绿灯下,随处可见低着头手指在小小屏幕上飞速跳跃的行人。他们放弃了利用空闲时间思考的机会,而是将时间留给了微信等社交软件上表面化的交流。现在社会的这种状态会带来一些弊端,让人们花在深入思考的时间变少了。

进入大学之后,学习已经不是原来那样单纯的课本输出了。就如同李雪涛所说,我们必须习惯坐冷板凳,也必须逼着自己读一些晦涩难懂的书籍,要去忍受这样一个枯燥的过程。要想成为一个具有人文关怀的青年人,我们就要接受通识教育。每一种交流,每一种关系的发展,都是基于某种共性才能得以延续的。而这种共性,在历史中是最容易存在的,多读史实、全球史等,从中寻找和发现两者的关联性,从而开始进一步的交流,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