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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外国语大学-校友会

燃烧自我,守护精神家园 ——访吴志良校友

吴志良,1985年北京外国语大学葡萄牙语言文化专业毕业,1997年获南京大学历史学博士学位。1988年加入澳门基金会,现为该会行政委员会主席。同时出任全国港澳研究会副会长、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和全国委员会委员以及澳门学者同盟主席。1993年开始主编或合作主编多套丛书以及《澳门百科全书》、《澳门总览》、《澳门编年史》、《中国地域文化通览‧澳门卷》、《澳门蓝皮书》等综合性图书。着有《葡萄牙印象》、《澳门政制》、《东西交汇看澳门》、《生存之道——论澳门政治制度与政治发展》、《一个没有悲情的城市》、《悦读澳门》等。

 

吴志良校友是澳门北外同学会的会长,校友聚会时,吴志良都会发言。他风趣幽默、亲切和蔼,时而会弯起眼睛,爽朗大笑起来,感染身边的每一个人。如此有穿透力和传染力的笑声,是性情中人才有的吧。带着这样的印象,我就采访事宜和他联系,他马上在百忙的日程中和我约定了时间。

 

求学期刻苦努力,机遇促成他成长

2014年8月中旬,由中国作家协会、澳门基金会和澳门文化局合作在北京举行了“中国作家馆‧澳门厅”启动仪式暨《澳门文学丛书》新书发布会,吴志良代表澳门基金会出席了发布仪式。这套书中包括了他的最新文集《悦读澳门》。我提起文集的最后一篇《难忘恩师情》,他向我开始讲述他的少年故事。

这位出生在广东省连平县的客家子弟,天资聪颖,刻苦努力,成绩突出,被时任连平县教育局的张培局长点名推荐到县城最好的连平中学去读书,考虑到他的家境,还免去了他的学杂费。这样,吴志良很早就开始了离家的寄宿生活。此后多年,张局长和连平中学的罗鸣校长像父亲一样对待这位努力懂事的学生,每周末都把他接到家里,给他家的温暖。正是这种亲如父子的感情,在张局长逝世后,他思绪万千,写下这篇《难忘恩师情》来悼念恩师。

说起考上北外的经历也颇有些传奇。本来吴志良在读中学时,理科成绩较好,且其理想也是成为一名数学家,于是顺其自然地被安排在理科班。没想毕业前体检时发现患有色盲,老师即建议他转到文科。此时,只有一个学期的时间来恶补英文。凭着他的不懈努力,在考试中取得了很好的成绩,终于被北外录取。

吴校友说他还记得自己背着凉席到北外报到的情景,之后就这样开始了一个南方游子在北方的读书生涯。在北京,难免碰到语言和生活上的各种不习惯。然而,正是北方的面食,令他从1米6的小个头变成1米73的壮小伙。在北外收获的不仅是身体的成长,更重要的是语言文化的学习和思想的滋养,为他日后的研究工作做好了不可或缺的学术准备,打下了坚实的理论基础。由于对语言和文化的兴趣,大部分时间他都呆在图书馆里,图书馆员找不到的书他都能轻易找到。不光是广泛的阅读,他还勤奋地投入工作实践。从大学三年级开始,他就从翻译和写作中寻找乐趣。他将巴西报纸上的足球消息译成稿件投给广州的《足球报》,为他日后出任《澳门日报》特约记者积累了经验。

毕业时,当时中葡两国就澳门问题准备谈判,吴志良选择到澳门工作。一年后,他获得奖学金赴葡萄牙留学进修。这一期间,他用文字记述了葡萄牙的风土人情、政治动态,为《澳门日报》写了大量的文章。这些文字就集结成了《葡萄牙印象》这本书。

 

笔耕不辍,从文学到历史不断思考

《葡萄牙印象》这本书一发行就售罄,在澳门实属少见。此书文笔清新,情真意切,内容包罗万象,以游记的形式向读者介绍了葡萄牙的方方面面,更有个人情感的抒发,对华人、对弱势群体、对普通的葡国百姓表示出深情的关怀和关注,成为澳门80年代文学研究者无法绕开的一本著作。比如他在书中写到葡萄牙华侨的生存状态:“起早摸黑,有时甚至在外奔走多日。风吹日晒,尚要忍受警察的敲诈勒索甚至欺凌侮打,那强咽在肚里的辛酸泪水,向谁诉说?”还写到在葡萄牙留学时的房东太太,因他之前临时有事离开里斯本而没来得及通知老太太,让她万分焦急,四处打听消息,而使自己心怀内疚;还有次晚饭时无意说起第二天早上的考试,这位房东太太竟凌晨早早叫醒他,怕他迟到,令他心中感到母亲般的温暖,因而在离开葡国时,他对这位房东老太太十分恋恋不舍。

吴校友另一本重要的著作是澳门回归之际,在博士论文基础上修订出版的《生存之道——论澳门政治制度与政治发展》。这本书,奠定了吴志良在澳门学术研究领域的地位。正如吴校友所说,在当时缺乏一部获中葡双方和澳门居民基本认同且在学术界具有起码共识的《澳门历史》,而他撰写这本书的意图正在于填补这个空白。80年代中到澳门回归这段时间,在内地和澳门甚至在葡萄牙,都掀起了研究澳门的热潮,澳门史在这样的契机下终于再次受到高度关注,被人重新发掘,揭开了新的篇章。吴校友因对中英葡三种语言文字的掌握,得以直接从大量的关于澳门历史的中文、英文和葡文的档案文献中获取第一手材料,这无疑确保了其客观、科学、全面地研究和评价历史问题。历史学作为一门科学,必须讲求科学性,追求客观、理性和实事求是,因此挖掘不同国家和地区、不同语言的档案史料,比照考证基本的事实成为不可或缺的基础工作。吴校友正是对大量中葡文档案资料作出比较研究之后,对澳门的政治史作出了深入的研究。可以说,这本书将澳门历史政治的研究推向了一个崭新的台阶。

在这之前,吴志良校友已将其研究的部分成果集结成册出版了《东西交汇看澳门》。之后在学术研究方面成果不断,先后与他人合作出版了《澳门政治社会研究》、《镜海缥缈》、《东西望洋》、《过十字门》、《澳门源考》(葡文)等学术著作,不仅为澳门研究做了大量基础性工作,还为中葡史学界减少语言障碍、缩窄在诸多重大历史问题上的观点分歧作出了直接的贡献。

吴志良在澳门基金会推动、组织了大量的文献整理和出版工作,先后出版了《明清时期澳门问题档案文献汇编》(6卷)、《葡中关系史资料汇编》(10卷)、《粤澳公牍录存》(8卷)、《鸦片战争后澳门社会生活纪实——近代报刊澳门资料选粹》、《〈澳门宪报〉中文资料辑录(1850-1911)》、《葡萄牙外交部藏清末民初粤澳港关系档案史料》(16卷)等。在研究澳门以及推广澳门文化建设方面,出版了《澳门丛书》、《澳门论丛》、《濠海丛刊》、《澳门译丛》、《澳门知识丛书》、《澳门文学丛书》等大型丛书,系统深入挖掘澳门历史文化资源,鲜明树立澳门文化城市形象。

我不禁要问这么多的成果是怎样做到的,他不经意的回答,无非是多花点时间和精力。我想,他这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来表达对知识、对思想的渴求与尊重,为人类文明进步发挥自己的光和热。

 

做城市灵魂的守护人

除了文化整理和出版工作,吴志良还身体力行,担任澳门大学、澳门科技大学、南京大学和北京外国语大学客座教授。在大学里,吴志良教的是公共行政和历史。吴志良和一般老师不同,他喜欢以提问和说故事的方式上课,然后给学生题目让他们看书,下一堂由学生上来说故事。“历史不外时间、人物、地点,这些东西很枯燥,用当下的现实提起兴趣,学生就来劲了!”说到这里他不无满足地哈哈大笑起来。

吴志良认为,一座城市无论经济如何发达,文化始终是其灵魂。

1984年澳门基金会成立之初,主要是开展一些慈善工作,之后工作领域不断扩展。2001年,随着博彩业的发展,政府立法规定将博彩业毛利润的1.6%通过澳门基金会回馈社会,半官方的澳门基金会由此承担起更多社会责任,服务范围也涵盖了科技、教育、文化等很多领域。基金会同时与澳门当地数以千计的社团合作,推动相关工作的开展。“在城市规模较小的澳门,基金会的作用就相对更加突出。”他说。 澳门基金会如今支持着很多文化项目。“澳门特有的文化,造就了今日澳门旅游和博彩业的繁荣,而文化的存续也离不开产业的反哺。两者相因相生,互相借力。”吴志良强调,“对澳门未来的可持续发展而言,文化将是根本性的动力之一。”

澳门是一座包容的城市,是一座慈悲的城市,几百年的历史长河中不同种族、不同文化能够和谐同处,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生存之道,形成了一个“不同而和,和而不同”的社会,也使得这个城市远离战争灾难。如果世界多一些这样的和谐精神,人类也会远离战争,多一份和平。在回归祖国之后,澳门多元文化得以保存,并加以发扬。由于对澳门历史深刻的理解,对哲学辩证法的思考,对事物广阔长远的目光,吴志良在澳门基金会的工作中积极推动支持多种文化交流活动,资助国内学生到澳门进修,以及澳门的学生出国留学,加强不同文化的交流和相互理解。

为了活跃城市文学氛围,在吴志良的力推下,澳门基金会从1995年起每两年举办一次澳门文学奖的评选,到今年已经举办过十届澳门文学奖。在2004年举办了首届“我心中的澳门”全球华文散文大赛,于2014年完成第五届的评选。正是这样的平台,唤醒了文学人的文学自觉,澳门的文学创作呈现了繁荣的景象。除了这样大型的评奖,还有其它的赛事,比如鼓励中学生养成良好阅读习惯的“澳门中学生读后感征文比赛”,到今年已是第二十届;以及澳门中篇小说征文活动等等。

为了弘扬中国传统文化、满足市民对文化生活的渴求,澳门基金会会配合澳门艺术博物馆与故宫博物院及其他机构长期合作举办大型展,与中国京剧基金会合作在澳门推广国粹。在澳门基金会教科文中心,每年举办数十个国内及本土艺术家的作品展览。推出市民演出专场,为本地表演艺术团体搭建展示的平台,受到表演艺术工作者和市民的欢迎,大大丰富了市民的文化生活,提高了城市的文化品味,使得澳门这个以博彩业著称的娱乐之都,有了历史文化名城的立体形象。

在这些多姿多彩的活动中,经常都可以看到吴志良校友的身影,也饱含着他的辛劳。当问到他对年轻的学子有何寄语时,吴志良说,要多读书,尤其是哲学和历史书。我想,他的话里当然还有更深的含义,正如他办公室门口挂着的一幅书法,“探幽索隐,继日以追”,无论世界表面多么嘈杂虚浮,保持一份对知识的敬畏与追求,保持内心的一方净土,当可怡然自得。